衛武營本事
不要問我從哪裡來──《羅恩格林》的革命與浪漫
©HansJoergMichel|2014年德國萊茵歌劇院演出劇照
文|鴻鴻
《羅恩格林》是一個童話傳奇。一位「天鵝騎士」現身被陰謀籠罩的宮廷,拯救了被冤屈的落難公主,然後飄然遠引,簡直是西部片《原野奇俠》的中世紀版。但這部歌劇絕不只有這麼簡單,而是懷抱著挑戰權力的政治寓意。現實中,華格納交稿之後就參與了德勒斯登的革命,被鎮壓並落荒而逃。所以1850年8月由李斯特指揮在威瑪的首演,雖然冠蓋雲集,華格納本人卻因遭通緝而流亡瑞士,不在現場。
「革命魂」燒著華格納的腦袋,他不僅自視為藝術上的創新者,也是文化的、政治的創新者。天鵝騎士有如他的自況,要求世人對他無條件的信任、甚至信仰。身為一個原本默默無聞的貧窮藝術家,要如何說服德勒斯登給他充沛資源,創造出高貴的藝術,拯救世界?就像《飛行的荷蘭人》、《唐懷瑟》及《羅恩格林》的主角,要求不咎既往的忠誠愛情。你能否信任一個無名之輩?不要問我從哪裡來,不論我的來處是墮落或神聖。這不正是華格納所有「天真英雄」的原型?
劇中的宮廷其實是被伯爵夫人歐圖德的魔法所掌控。暗黑的權謀世界,經常被新製作轉譯為當代政壇。但莎賓娜.哈特曼亨為德國萊茵歌劇院導演的版本,卻將場景放在一所企業總部,講述經濟危機下的金融世界。原本要來徵召他們共禦外敵的國王,現在卻是這個破產企業的董事長。大廳的巨型階梯連結雙層樓板,第三幕僅僅用弧形帷幕圍起婚床,彷彿新婚洞房就在大廳之中,毫無私密可言,而婚床也就是權力鬥爭的核心,精采地視覺化了全劇的對比。在川普2.0的時代,金錢左右了政治,這個版本應該更讓人心有戚戚。
《羅恩格林》有一首家喻戶曉的結婚進行曲,提醒我們華格納對婚姻問題的著迷。劇中主題雖是權力鬥爭,卻有兩場劍拔弩張的婚姻場景。惡人夫婦泰拉蒙和歐圖德,在第二幕開場就有一場爭吵,歐圖德像馬克白夫人一樣痛罵丈夫的軟弱。第三幕則是新婚之夜,一場充滿猜忌的詰問,毀了這個婚姻的美夢,卻也促成了政權的再轉移。
簡文彬總監說這是他最喜歡的一齣華格納,因為是華格納最「義大利」的一部歌劇──此後華格納就踏入了「樂劇」的領域。文豪湯馬斯.曼則將之譽為「浪漫主義的顛峰」。這齣浪漫歌劇擁有愛與禁忌、和絕美的詠嘆調。即使第二幕純真的艾爾莎和陰謀家歐圖德關於忠誠與寬恕的二重唱,不管歌詞的話,聽來還真像在談情說愛。
華格納從《羅恩格林》開始將序曲改為前奏曲。第一幕的前奏曲以小提琴水晶般的高音,延綿不絕地塑造出一種超乎凡塵的精神世界。這是很多人迷上華格納的開始(包括我)。柴可夫斯基在首演21年後總結了其無與倫比的影響力:
「《羅恩格林》前奏曲或許是華格納所創作的最成功、最富靈感的音樂。它將我們帶入光明、真誠而美麗的國度……華格納在這裡首度使用了那種影響巨大的管絃樂效果,此後,當所有同代作曲家想用音樂表達詩意的瞬間時,都會使用這種形式。」
時至今日,在音樂的保證下,任何翻轉(包括這一版對結尾的翻轉)都可以成立。觀眾的確可以「不要問,只要信」,欣然接受華格納的贈禮。
節目資訊
9/4(四)-9/7(日)
熱門標籤
推薦閱讀
在音樂會裡動來動去、甚至哭鬧,其實是寶寶最真實的「主動學習」!
「想帶孩子去聽音樂會,但孩子根本坐不住,萬一吵到別人怎麼辦?」這大概是許多育有 0–6 歲孩子的家長,心中最真實的焦慮。傳統劇場文化強調正襟危坐與保持安靜,對於正在探索世界的嬰幼兒來說,確實是一道不小的門檻。然而,若從幼兒發展心理學來看,孩子在音樂會裡動來動去、發出聲音,甚至一時哭鬧,並不一定代表「不乖」或「不適合進劇場」,反而可能是他們正在用最自然的方式進行主動學習。
渡渡鳥迎來物種的兩次死亡
你聽過「渡渡鳥」(the Dodo bird)嗎? 渡渡鳥時常以愚笨、肥胖的形象出現在藝術、影視作品中,諸如《愛麗絲夢遊仙境》、《冰原歷險記》以及其他。然而我們真的認識渡渡鳥嗎?或者換個問法:我們「還有可能」認識已滅絕的渡渡鳥嗎?
